| 《体沉雄、神飞动》
——读《怀素大草千文》之体会
父亲每临怀素《大草千文》时,总是持着一颗崇敬心。并言:从他法书里可以窥见禅定工夫在书写中所占的份量。在草书领域,用“空前绝后”来评价怀素毫不夸张。
书法作为心灵轨迹外化的表述活动之一,在书写线条中能够直观地折射出作者内心世界的种种信息,如作者的宇宙观、人生观、生存状态。作者所在时代的某些客观真实的特征也随之显现了。以下将用几种感受性描述来谈谈怀素的《大草千文》给我带来的一些体会。
打开字帖,扑面而来的就是翻转着的、生动的线条的运动场面,这是一个运动场面。在观者眼里那是一些有弹性的、圆而紧的、有生命活力的运动着的线条,所以我们才可以用有血、有肉、有筋、有骨来形容。你在怀素的《大草千文》中可以很强烈、很直观地受到这种触动。有质量的书法创作,其线条在运行过程中,作者自身一定会产生“拔与拽、拧与绞、顶与划、熔铸与开通”的微妙力量感受。只有在有弹性的、有活着的书写线条面前才能让观者同样产生这种似乎在拔、拽等丰富感性的力量体会过程中表现着的生龙活虎的势与力的韵律。这种由线条带来的“想象力空间”是由创作者已经所赋予其生命的先决条件下才具备的。
书写时,纸与锋要“抵住”是书写者体会到的第一个被认为是“书写境界”的感受。浙江人还常用“顶牢”这个词汇来描述这种感受,所谓的“顶牢”只是包括了锋顶端和所对应书写物的那个微妙接触点的范围内所产生的一种力量关系。这里用“抵住”这个词汇其实更想描述出它所包含的信息的准确性。
仔细研读《大草千文》会感觉到他的线条“一尘不染”或“净炼”,可以推想他的用意、用力非常纯粹,在心境纯和的条件下,书写的运动轨迹没有丝毫局促。这样的书写行为所产生的线条才可以称之为“写”,“写”与“抹”的区别正在此处,“抹”或者“刷”的用意可以说是相当少的,只是有形的几个黑色、空洞的图块而已,或许“刷”还存在一点力量感。书写状态的自然流露,应该建立在这种没有任何杂质或思维杂念基础之上。可谓“心与气行转而自然流畅,境与笔交融且丰富沉雄。”
接下来再谈谈我对《大草千文》的四点具体认识:
一:一气呵成,势足气满
《大草千文》的笔势非常足,毫无例外地表现在篇幅、行气、单字、笔划中。怀素壮年的书写风格也尽在其间。力拔千钧,足显其功力深厚。
二:万毫齐力,力到毫端
“万豪齐力”不难理解,“力到毫端”在这里所说的是微妙却无比巨大的“势”与“力”的辩证统一关系,这个毫端充分表述出由“用力”到“用意”的一个转变过程。对比小草千文就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点区分。《大草千文》正是这个转变的的中点,它于意与力兼而有之,然以力略胜,但是《小草千文》的运笔已然全由意出了。
三:随势生形,因形取势
由力而生势,由势而力倍增,势与力的循环转变方式,同时也决定了字形的性质。取势的强弱和我们书写时的起式发力有着直接的关系,我在实践中总结为“发力”、“随力”和“生根之力”。“发力”比较主动,找到逆势,反而发笔,生势较强。“随力”则比较被动,随体势、臂势、手势、指得是随势而顺出者。“生根之力”为无边大力,这个概念在近现代之前还没有独立出来,成就者唯黄宾虹一人。但是在怀素的两种千字文里已经有些端倪了。
四:取法严谨,一任自然
怀素书虽以狂著称,但他的草法非常严谨,这和唐人之书尚法的大时代背景是分不开的。在勘察其运笔行气的过程中,很多境界的体现与感受其实只是在一呼一吸之间,其微妙是不可言喻的,所以只能用自然而然来描述。
书法被称之“心画”,草书是“心画”里面的大写意,《怀素大草千文》可谓千古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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