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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晓林译《文心雕龙》知音篇(48)
[ 2008-11-1 11:08:00 | By: liuxiaolin ]
 
标签: 刘晓林  文心雕龙  刘勰  知音   

刘晓林译《文心雕龙》知音第四十八

刘晓林


刘勰文
   知音其难哉!音实难知,知实难逢,逢其知音,千载其一乎!夫古来知音,多贱同而思古。所谓“日进前而不御,遥闻声而相思”也。昔《储说》始出,《子虚》初成,秦皇汉武,恨不同时;既同时矣,则韩囚而马轻,岂不明鉴同时之贱哉!至于班固、傅毅,文在伯仲,而固嗤毅云“下笔不能自休”。及陈思论才,亦深排孔璋,敬礼请润色,叹以为美谈;季绪好诋诃,方之于田巴,意亦见矣。故魏文称∶“文人相轻”,非虚谈也。至如君卿唇舌,而谬欲论文,乃称“史迁著书,谘东方朔”,于是桓谭之徒,相顾嗤笑。彼实博徒,轻言负诮,况乎文士,可妄谈哉!故鉴照洞明,而贵古贱今者,二主是也;才实鸿懿,而崇己抑人者,班、曹是也;学不逮文,而信伪迷真者,楼护是也;酱瓿之议,岂多叹哉!

刘晓林译

正确的评论太难了!(公允的)评论实在是难以知料,(优秀的)评论家也不易遇见,千年能出一两位吧!自古以来的评论家,大多轻视同时代的人而仰慕前代人。像(《鬼谷子》中)所说:“整天在眼前的并不任用,老远听到声名却不胜思慕。”啊!从前(韩非子的)《储说》刚传出来,(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刚写成,秦始皇和汉武帝深恨不能和他们相见(以为是古贤所著而非同代);相见了,(结果)却是韩非下狱、司马相如被冷落,这难道不显然可以看出是同代人的轻视吗?至于班固和傅毅,文采不分上下,但班固讥笑傅毅说:“(傅毅)写起文章来就没完没了。”到了曹植评论作别的才士,也贬低陈琳;丁廙请他润色文章,他就称赞丁廙并把此做为(丁廙)的优点来(与他人)谈论;刘修喜好批评别人,曹植就把刘修比作(战国时齐国善辩的)田巴。曹植的偏见是显而易见的。因此魏文帝曹丕说“文人互相轻视”,不是虚妄的话啊。还有(西汉末年的辩士)楼护因有口才,便居然荒唐得想要评论文章,就说:“司马迁著书曾向东方朔请教;于是桓谭等人都来嘲笑楼护。楼护实在是轻贱之人,因乱说而被人讥笑;何况作为一个文人学者,怎么能(就更不能)随便乱发议论呢?所以细察深究,以古人为贵而轻视今人的,秦始皇和汉武帝就是(这样的人)啊!才华实在是卓而抬高自己、压低别人的,班固和曹植就是(这样的人)啊!毫无文才而误信传说、不明真相的,楼护就是(这样的人)啊!。刘歆担心扬雄的《太玄经》会被后人用来做酱坛盖子(而不屑一顾),难道是多余的慨叹吗?

 刘勰文 

麟凤与麏雉悬绝,珠玉与砾石超殊,白日垂其照,青眸写其形。然鲁臣以麟为麏,楚人以雉为凤,魏民以夜光为怪石,宋客以燕砾为宝珠。形器易征,谬乃若是;文情难鉴,谁曰易分?

刘晓林译
麒麟、凤凰和獐、野鸡的差别极大;珠玉和碎石也不是一般的悬殊;阳光下显得清晰可见,目光正视就能够辨别它们的形态。然而鲁国的官吏把麒麟当作獐,楚国人把野鸡当做凤凰,魏国的百姓把美玉做为怪异的石头(来看),(相反)宋国人把燕国的碎石块做为宝珠。具体的器物本很好验证,就错误到这种地步;文章中的思想情感非常不容易体察,谁敢说简单的就可以做出分辨呢?

刘勰文 

夫篇章杂沓,质文交加,知多偏好,人莫圆该。慷慨者逆声而击节,酝藉者见密而高蹈;浮慧者观绮而跃心,爱奇者闻诡而惊听。会己则嗟讽,异我则沮弃,各执一隅之解,欲拟万端之变,所谓“东向而望,不见西墙”也。

刘晓林译
文学作品十分复杂,内容与形式交织复加,通晓者大多各有偏爱,人没有样样全面的。性情激昂的人遇见激昂的声调就打起拍子来,喜欢含蓄的人读到细密的作品(神思)就会紧跟着远去;有点小聪明的人看到靡丽的文章就心动,爱好新奇的人听到怪异的事物就觉得爱听。符合合于自己口味的作品就称赏,不符合的就(感觉)没劲而不加理会;各自以片面的理解,想来品衡千变万化的文章,这就是所谓的(一个人只知道)向东望去,(永远)看不到西边的墙啊!

刘勰文
   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故圆照之象,务先博观。阅乔岳以形培塿,酌沧波以喻畎浍。无私于轻重,不偏于憎爱,然后能平理若衡,照辞如镜矣。是以将阅文情,先标六观∶一观位体,二观置辞,三观通变,四观奇正,五观事义,六观宫商。斯术既行,则优劣见矣。

刘晓林译 
 (人)只有习练过大量乐曲后才能懂得音乐,看过众多宝剑后才能懂得剑器;所以全面评价作品的方法,就是必须先广泛地观察。见了高峰就更能看清小山丘,识得沧海巨浪就更知道田间沟渠。在轻重上没有私心,在爱憎上没有偏见,然后才能(做到)对道理评判象秤一样(公平),品察文词象镜子一样(清楚)。因此,要查考作品中的思想情感,先从六个方面观察:第一是看采用体裁,第二是看遣词造句,第三是看继承创新,第四是表现手法,第五是看用典意义,第六是看韵律(美感)。这种方法如能实行,那么作品的好坏就可以看出来了。
   

刘勰文
   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世远莫见其面,觇文辄见其心。岂成篇之足深,患识照之自浅耳。夫志在山水,琴表其情,况形之笔端,理将焉匿?故心之照理,譬目之照形,目了则形无不分,心敏则理无不达。然而俗监之迷者,深废浅售,此庄周所以笑《折扬》,宋玉所以伤《白雪》也。昔屈平有言∶“文质疏内,众不知余之异采。”见异唯知音耳。扬雄自称∶“心好沉博绝丽之文。”其不事浮浅,亦可知矣。夫唯深识鉴奥,必欢然内怿,譬春台之熙众人,乐饵之止过客,盖闻兰为国香,服媚弥芬;书亦国华,玩绎方美;知音君子,其垂意焉。

刘晓林译
写作是(作者的)内心有所触动才阐发文词;赏读者(却是)先看(作品)文词再深入到作者的内心。顺着波流方向追溯到源头,即使(过程)隐微但一定可以(发现)显豁。年代久远而不能见到作者,但细品读作品就可以窥视作者的内心。哪里是写就的作品太深奥,只恐怕自己见解太肤浅啊。那一门心思放在山水之间的(琴者),用琴声(自然)可以表达出自己的情怀,何况形成文字流于笔下,文理(包括心理)怎能隐藏呢?所以读者内心显照文理,就像眼睛显照事物的外形一样:视觉很好就没有什么形态不能辨别;内心聪慧就没有什么道理不能明白。然而世俗的认识上不清的人,(常)抛弃深刻的作品而欣赏浅薄的作品。这就是庄子讥笑(人们只爱听庸俗)的《折杨》,宋玉慨叹高雅的《白雪》(不被人欣赏)的原因啊。从前屈原说过:“温文质朴而不假修饰且不善于表达,(所以)人们不知道我的出众才华。”发现出众才能的,只有知音啊。扬雄自我评论“内心喜欢深刻、博大、绝顶华丽的文章”,他不创作泛泛浅陋的作品,也就(由此)可知了。只要是见解深刻、能看出作品涵义的人,就必能(在欣赏杰作)时得到内心的愉悦;就像春天登台所见可以使众人舒畅,音乐与美味留住过客一样。听说兰花是全国最香的花,(人们喜爱)佩在身上显得妩媚且弥漫着芬芳;文学书籍也是国家的菁华,品玩才懂得其中的美妙。知音君子,希望特别注意(上述)这些。
 

  
 刘勰文 
赞曰∶洪锺万钧,夔旷所定。良书盈箧,妙鉴乃订。
      流郑淫人,无或失听。独有此律,不谬蹊径。

刘晓林译
  综论:三十万斤重的大钟,(只有)舜时的乐官夔和春秋时晋国的乐师师旷才能定造。好书满箱,(必须)依靠卓越的鉴评来裁定。郑国的音乐流荡会使人误入歧途,千万不要被它迷惑听觉(而不知对错)。惟有(遵守)这(正统的)规则,才不致走错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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