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念南尚英先生
台风“凤凰”过境,骤雨初歇。黄岩的堂姐还有路桥没有见过面的堂哥,盛情相邀,叫我赶到院桥横林一聚。我也不知何事,想来与尚英伯伯有关,不好推辞,也就匆匆赶去。在黄岩接上我爸,再接上堂姐南襄赶到横岭。原来今天是南尚英伯伯三周年的忌日,他们家里人叫了不少和尚在做法事。
南尚英伯伯(1925年——2006年)字渊,号忍庵。乐清汝南常暄人。早年毕业于上海师范大学,精通诗词格律,对诗、书、画、印都有研究, 颇有艺名。
我认识尚英伯伯大约在十年前,那时,我还在黄岩师范学校教书,业余在县前街开了一间画廊。尚英伯伯从我爸爸那里得知我的情况,就常常来我画廊坐坐。那时他已古稀之年,第一次见到我跟我排辈份,还说我们是兄弟辈,询东问西,像儿童一般好奇,这也让我有所不知所措。第二次碰到的时候才说仔细想了想他和我爸是兄弟,都属尚字辈,论年龄他比我爸年长二十多岁。我爸在解放后家道中落过继给别人,改姓鲍。伯伯多次提起叫我改回南姓。
后来在黄岩美术书法作品集展览活动中,我看到他的山水画,画得很传统,有民国气,当时对我也没有太多的印象。 让我留下深刻记忆的是,文联主席沈雷尊称他为南先生,很是推崇敬仰。想想这位老先生一定有些来历。后来在一起吃自助餐,他坐在我边上,说了很多话,当时感觉他的言谈举止不像个乡下的老人。那一次美术书法作品展中,他可能是唯一一个来自乡下的书画家。以后我们就没有太多的联系,直到他去世。
重新认知他是几个月前。他的女儿南襄整理他的遗物,让我去看看,才让我慢慢地了解这位老先生,我的尚英伯伯。他留下的画不多,估计几十幅,早年喜作水墨山水,有些作品很精。晚年多作的青绿山水,有种木呐敦实之气,这大概和他久居乡下,孤独寂寞有关。应该说,他的书法自成一格,成就在绘画之上。他的书法可能受康有为的影响,有北碑气,沉稳遒劲,开合有度。留下的书法作品很多,大小不下几百件。他还有印集两本,刻印不下数百枚,也是很有法度,有汉印遗韵 。他还留下好几本自己的诗集,我粗粗翻看了一下,大多是他的生平记录以及一些交游经历有感而作。其中不乏当时的社会名流,如朱笑鸿先生就和他常常以诗酒相偕。对他们来说,写诗像喝水一样流畅自然。
尚英伯伯和佛学大师南怀瑾先生交情甚厚,多有书信往来。论辈分他们也是堂兄弟。祖居乐清。后来祖辈迁居院桥,南怀瑾先生定居台湾,成为了一代佛学大师。 我想伯伯晚年好佛,于南怀谨先生也是大有渊源。今留有手抄《金刚经》一卷,心经数卷。南襄姐说伯伯临终很是平静安详。南怀谨先生出版的书,伯伯不但仔细研读,而且有好几本书他都抄录了一篇,装订成册,可见用心之深。南怀谨先生还送了一幅字给他,题名“尚德堂”,落款“族孙怀瑾敬题时年八十有三” 。在伯伯的房中也发现了三字的拓印,想来已制成匾额,悬于宗庙,伯伯去世后这张原稿一直挂在摇摇欲坠的危楼之中,也没有人去注意它,没有散失真是万幸。
我随同堂姐南襄进到伯伯的房间,小楼因为久不住人,早已破落不堪。我们到二楼书画间整理东西,发现基本保持原貌,画案有大批书画作品,书法居多,也有很多诗稿、印集、以及很多的老版书籍,大多有关诗词、书画。他还收集了那个时期很多的书画挂历,供临摹学习之用。
走进伯伯,走进他的书斋,轻轻的抚去岁月的尘埃,我看到了一个伯伯心酸而从容的人生。伯伯早年素有才名,然身居乡野,虽谈笑时有鸿儒,往来却多白丁,他是个不懂生计,也是个不会经营的人。有钱就会去交游朋友,买些书籍、笔、墨、纸等等。他的好多书都记录购于上海。他还很讲究风度,要穿上好布料的衣服,在物质贫乏的年代里,这一切的一切在农村是很难被人理解的。尽管他有一定的经济收入,也常常陷于窘迫。伯伯无愧于一个有民国气的文人,他从容的生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生活在中国的传统文化里。
目前,我正在整理他的有关资料,让我感触良多。我想伯伯可能早已淡出人们的记忆,但是艺术使他的生命得已永恒,他有着一个不平凡而又似乎平凡的一生。
2008年7月30日记于静心斋




